一半人在家不说英语:数据里的真实硅谷与本地商业启示
硅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的丈夫和我分别在2018年和2020年来到硅谷,再加上之前在东岸读研究生的时间,我们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生生活在美国。硅谷,无论从产业结构、人文历史、国际影响,各种角度都是很特别的地方,而身处其中这些年,我想从更基本的数字出发,客观地看一看这里。
不出意外的,硅谷有科技行业吸引来的大量高学历新移民,收入自然也可观:图中选取的11个主要硅谷城市的家庭收入中位数普遍是全美水平的1.6倍甚至3倍以上(全美家庭年收入中位数约 $75,000 - $78,000,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近期数据)。
城市 | 本科及以上学历 (BA/BS+) | 家庭收入中位数(Median Household Income) | 在美国以外出生的居民比例 (Foreign-born) | 在家不讲英语的居民比例 (Non-English at Home) |
洛斯阿图斯 Los Altos | 84.2% | ~$235,278 | ~31.0% | ~35.0% |
帕罗奥图 Palo Alto | 82.8% | ~$158,271 | ~34.0% | 42.3% |
库比蒂诺 Cupertino | 77.0% | ~$171,917 | 55.0% | 62.3% |
山景城 Mountain View | 74.0% | ~$174,156 | 42.9% | 49.5% |
门洛帕克 Menlo Park | 69.6% | ~$160,784 | ~26.0% | ~31.0% |
圣卡洛斯 San Carlos | 68.3% | ~$182,083 | ~22.0% | ~27.0% |
桑尼维尔 Sunnyvale | 60.0%+ | ~$164,801 | 50.1% | ~57.0% |
旧金山 San Francisco | 58.0%+ | ~$136,692 | ~34.0% | ~43.0% |
弗里蒙特 Fremont | 54.0%+ | ~$133,000+ | ~50.0% | ~62.0% |
圣克拉拉 Santa Clara | 53.0%+ | ~$130,000+ | ~45.0% | ~56.0% |
圣何塞 San Jose | 43.0%+ | ~$120,000+ | ~40.0% | 58.9% |
(数据说明:带有 “~” 号的数字为基于人口普查局近期数据的四舍五入近似值。精准到小数点的数值为提取自 Census QuickFacts 2020-2024 最新报告的直接数据。)
而比我预期中更高的,是这些城市美国以外出生的居民比例及在家不讲英语的比例:几乎以山景城为分界,以南的一些科技大公司所在的城市近半或过半是美国以外出生的居民,而相应的不讲英语的比例更高出7%-18%不等。设想 弗里蒙特 这个城市,白天在外工作讲着英语的10个人,有5个人不是出生 在 美国,有超过6个人回家之后不用英语,这真是高移民地区的独特“景观”!
那么这些在家不讲英语的家庭,家门内外,面对着多少实际的差异?也许我们家可以是一个例子:
我们家作为一个来美国10年左右的新移民家庭,衣食住行是怎样的?
我和我的丈夫都在中国出生长大,直到现在一日三餐都以中餐为主。即便是周末外食,一个月内也至少有2次是亚洲餐。这一点在我们有孩子以后,我们双方家长不定时来美国探亲时也并未打破,甚至更“坚固”了:周一至周五,我们的家长会帮我们做饭,每晚4个中国菜雷打不动。我的女儿虽然出生在美国,但到现在为止,饮食起居习惯跟我们一致。
看,中国人一说生活,第一反应是聊吃的。
要说“西化”,衣食住行里的“衣”应该最明显:我是给一家老小买生活消耗品的人,衣服在我们家也归于消耗品。我仔细回看了过去2年的消费,最多买的是lululemon,我们全家4个老人,我们夫妻,两年买了40+件(当然,我占的最多);其次是美国本土的rag&bone、club monaco,近两年各20+件;而我们家长买Tommy Hilfiger, Polo Ralph Lauren这些品牌更多些。我也买中国品牌转运来美国,职业装我买致知Zhizhi和之禾icicle最多,两年来各8-10件。家居服会买在中国价格更有优势的优衣库,全家老小每年20-30个大小件。我女儿的衣服,最多的是美国本土的Quincy Mae, Janie&Jack,新西兰的Jamie Kay,当然,还有优衣库,难以计数!每半年都采购一些。
我不能说我家有绝对的代表性,但基于我日常与外界的交流、社交媒体上移民亚裔的讨论、常用的海运空运转运群的观察,发现这样的生活方式至少不是少数派。
“住”和“行”,大头当然都是因地制宜的:在硅谷,家里人越多,越不得不扩大住房面积。南湾日渐昂贵,不少选择以通勤时间换住房面积:在最近几年离开硅谷核心区的人中,有 23% 搬到了湾区的其他较偏远边缘地带,比如东湾的远郊;另有 23% 搬到了北加州的其他地区,如萨克拉门托、蒙特雷或圣华金谷。一直有新闻说“人们正在离开硅谷,去了德州或佛罗里达”,但看到数据没那么夸张,他们的工作和经济产出依然挂靠在硅谷。
难改变的习惯对于商业主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是从吃先说起:从脑科学和身体科学的角度,改变饮食习惯确实非常困难。
譬如, 基底神经节与神经可塑性 (The Basal Ganglia & Hebb's Law)。 脑科学中有一句名言:“一起激活的神经元,会连接在一起”(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也就是说如果你习惯了吃晚餐的时候每一口菜都要配饭,大脑为了节省运转能量,会将这些重复的动作打包,交由大脑深处的基底神经节 (Basal Ganglia) 负责。
此时,旧的饮食习惯在大脑中已经形成了一条髓鞘化程度极高、神经元连接极其紧密的“高速公路”。而当你试图建立新的饮食习惯(比如改吃沙拉或戒主食)时,你只是在试图踩出一条“泥泞小路”。大脑出于节能本能,总是倾向于走那条阻力最小的高速公路。
此外,还关乎多巴胺与进化错配 (Evolutionary Mismatch),前额叶皮层的能量耗竭 (Prefrontal Cortex Drain),肠脑轴与微生物群的“精神控制” (The Gut-Brain Axis)...改变饮食习惯,本质上是一场生理上的重新布线 (Rewiring)。你需要用极高耗能的理性大脑,去对抗多巴胺的诱惑、基底神经节的默认路线以及肠道菌群的化学信号。
那么,回到更前面的“美国以外出生的居民比例”及“在家不讲英语的比例”,如果你墨西哥人/印度人/中国人只想开地道的墨西哥/印度/中国餐厅,不为其他人群做口味的改良,其实正戳中了那一批根本无法改变口味的新移民的渴求。那么市场到底有多大呢?
城市/地区 City/Region | 总常住人口估算 (Total Pop) | 外籍移民总数 (Total Foreign-Born) | 亚洲出生人数及占比 (Asia) | 拉美出生人数及占比 (Latin America) | 欧洲出生人数及占比 (Europe) |
桑尼维尔 Sunnyvale | ~156,776 | ~74,938 人 (47.8%) | ~56,952 人 (76%) | ~9,741 人 (13%) | ~5,995 人 (8%) |
山景城 Mountain View | ~87,322 | ~38,072 人 (43.6%) | ~23,604 人 (62%) | ~6,852 人 (18%) | ~5,330 人 (14%) |
圣何塞 San Jose | ~997,395 | ~427,882 人 (42.9%) | ~282,402 人 (66%) | ~111,249 人 (26%) | ~21,394 人 (5%) |
圣克拉拉县 Santa Clara County | ~1,926,325 | 811,040 人 (42.1%) | ~543,396 人 (~67%) | ~178,428 人 (~22%) | ~48,662 人 (~6%) |
(数据说明:表格中的人数基于美国人口普查局最新公开的总人口基数及各群体抽样比例交叉计算得出。全县大盘外籍移民总数为人口普查局精确公布数值,其余族群为按对应百分比换算的近似值。)
那么做社交媒体有意义吗? (有,因为流动性,甚至对比纽约,洛杉矶)
理论上,如果你的店高频的回头客多,从一定角度也说明大家不会离店太远,也就是说太远的人(在硅谷,开车40+分钟?)几乎不会高频来访。那做熟人圈子的生意,我们还需要社交媒体吗?
实际看来,是需要的。社交媒体的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告诉大家:我在这儿。我在硅谷现在是第六年了,我吃饭、购物,依旧会看哪里有新店,哪里在打折。
而关于人的“新”,“旧”,还有一个重要指标是人口的流动性。因为湾区长期处于美国国内人口净流出状态,是国际移民填补了这一缺口(疫情后国际移民增幅曾达 37% )。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方方面面的展开都是很依赖社交媒体收集信息的。
本期博客先不展开小商业或大品牌的细致分析,但为下一篇blog,基于我工作的经验,已经有两点核心现象非常想与大家分享了:
1. 不能忽略硅谷的“高学历”人群。他们的事实推演,逻辑推理的能力都是极强的。譬如曾经非常火爆的燕麦奶品牌Oatly,在 2020 年 7 月,硅谷知名内容创作者和科技博主 Nat Eliason 在 Twitter 上发布了一篇病毒式传播的长文(随后引发各大科技媒体跟进)。他指出了两个被营销掩盖的致命事实:“种子油”陷阱。 Oatly 为了制造类似牛奶的顺滑口感,加入了大量的菜籽油(Rapeseed oil / Canola oil)。在生物黑客圈的逻辑里,高度加工的种子油是导致人体慢性炎症的罪魁祸首。再加上之后做空机构的煽风点火,这些事实得到了大量硅谷高学历人群的呼应,Oatly的股价断崖暴跌
2.不用嫌生意小,连位置都不一定是最难的点。餐饮行业很强调location,也就是地段要好。
在我生活的山景城,有一家不在downtown的日料店,叫Sushi Tomi。店面只能容纳70-80人的样子,周末下午5:30就开始排队。它的“制胜关键”就是稳定的出品和很高的性价比 - 人均30美金可以果腹,人均50美金可以吃得很舒服了。
硅谷,科技行业竞争激烈,但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之下,又有很多的鲜活的人,通过饮食,通过生活方式,想找到内心的平和与满足。Empowering Media想与商家一起去理解的,就是他们的想法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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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见。
Dora Tao 陶君文
Empowering Media 创始人CEO
5/13/2026